2017-02-01(Wed)

【Idolish7】花遍路(17)1-6

※ 大正浪漫奇譚,人花戀,中途有車。
※ 第一次寫連載能寫完……



【Idolish7】花遍路(17)1-6



1.
和泉一織在圖書館裡遇見了他。

大正時代處於保留傳統文化和與國際潮流接軌的尷尬時期,西方強權青黃不接,世界不停轉變,對學生來說唯一的好處大概是被不同的藝術衝擊滲透,融合不同風格的學生制服,一旦吸引到誰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眼。

一織並沒有對西方文化感到特別的仰慕,只是順從學校規矩的改變,換上了帶西式小披風的深色立領制服和軍帽,披風的里依然帶有傳統和服印花圖案,彷佛冷漠的外表仍然包裹著高度壓抑自主的思想風格——他曾經聽過女同學這樣形容他們的制服,伴著喧囂玩鬧的笑聲,他不置可否地朝她們露出微笑,眼中的溫柔絲毫沒有淹過眼底。

沒有人會對他的心情刨根究底。傾慕的目光跟實際追求是兩回事,一織習慣收割異性的仰慕,同時把彼此的距離保持在最適當的位置;女生努力把自己裝飾成花季中盛開得最美的一朵鮮花,男生牢記著何謂標淮紳士行為,可幸的是他似乎天生就是這方面的人材,所有事情做起來都不帶絲毫做作,五分的真摯加上三分自然,餘下兩分留白,可女學生就愛看這套腔調,想看這個人對自己有更深的念頭,不只是淺嚐即止的笑意和對誰也可以給予的溫柔。

在一個容易在矛盾中生出浪漫氣息的時代,只需要一顆容易動情的心臟,和一個讓你沒法抵禦的人,足以萬劫不復。

所以想看你的雙眼終於一天溺死在某個人的影子。女生這樣的想法有點像詛咒,但對某些人而言卻是畢生的追求;一織年紀輕輕但想得透徹,帶著莫名的樂觀,充滿自信地認為自己不會栽在與情感重重連繫的事物上。


直到他在圖書館遇到了他。
一織喜歡安靜的角落,他經常留連在館中世界歷史的附近範圍,因為他閱讀的內容已經超越了中學課程,倒是挺少見到其他學生逗留,即使有剛巧撞進來的人,也會很快發現不感興趣就走。

當一織發現七瀨時,他正站在書櫃與書櫃之間的空隙,明顯尚處於少年時期的肩背在陽光下劃出瘦削的光影,正掂著腳尖試圖往上拔高,好讓他能取下第五層的書。

眼看著對方只差一點點就能拿到,但那模樣看起來似乎搖搖欲墜十分吃力,一織在瞄到對方的身影時怔了一怔,走過去打算幫對方把書拿下來;然而走到書櫃前一織才發現明明對方並沒有比自己矮上多少,他取下書籍時還奇怪得有點一頭霧水,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視覺。


他低頭,當對方鮮紅色的頭髮於極近距離映入眼簾時,一織的雙眼竟然乾澀了一下,彷佛被甚麼撕開了視網膜,拉扯之下留下了零星碎片,一閃而過的畫面像一條佈滿紅色桔梗花的山路,無限伸延到遠方。

「你拿不下來?」
搖搖頭甩開眼前閃過的詭異不說,一織疑惑地向對方問道,說不上是嚴肅,也只是隨便一問。

「是拿得下來。」
對方微微抬頭,語氣理直氣壯,但飄移的眼神多少表示出他的心虛。
「……可是直接拿下來的話就沒法跟你搭話了。」

一織回過神來,很快想明白了對方是向自己搭訕的意思,被這樣的直球嗆得沒說出話來。

「以前穿和服的你也好,現在穿軍裝的你也好,都很好看耶。」
紅髮少年自顧自地說下去,一織才發現對方不只頭髮是紅色,連臉上也帶著紅暈。
「你想不起來我嗎?嗯也對,我以前又不長這樣,可是沒關系、我會讓你記起……」

微微掂起腳尖,少年的話還未說完便湊了過去,吻住了一織的嘴唇。

靜悄悄的圖書館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窗外還勉強可以看見正在興建的西式建築,所有活動和鬧市的人聲都被阻隔在外;日光被簡單的窗框切割成整理的線條,排列得有條不絮的書籍和靜止定格的心情,這一切都是和泉一織熱愛的、計劃良好的、整整有條的人生。

而此刻的他正被一個陌生的同性同學親吻嘴唇,不帶任何色情意味的肌膚觸碰已經使心跳幾乎飆上一百八,一織連對方姓甚名誰也不知道,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對方的外貌長得很不錯,眉目間有著不易察覺的自信,要特別比較哪裡俊美倒是難說,但五官拼起來卻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容貌,尤其是眼睛,連瞳孔也是一片深沉的紅海。


他猛烈用力捏了一下自己大腿,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格開了眼前人。他說不出眼前人是誰,但也沒辦法直接說自己完全不認識對方,然而對方還眨著大眼睛期待他能認出自己來;處於這麼尷尬的局面,一織又再下意識退後一步,可是書櫃之間的地方不大,他已經把整個背部都貼在書櫃上,再也避無可避。


少年手中本來握緊的山茶花掉在地上,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攫住不發一言卻只作退避的一織。


在一織甩下了書本落荒而逃時,他聽到少年用清脆又有點可愛的口音說道。
「我找到你了。」


2.
和泉一織從來不知道原來世上有一種人,能直接得把他整個人一直以來建立的世界觀一把撕毀,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沒有任何方法去拒絕對方。

當七瀨陸以轉校生身份來到他的課室時,正值十年以來最嚴峻的寒冬,連枝頭的臘梅都被大雪覆蓋得見不得一絲鮮黃。和泉一織的腦海頓時雷霆作響,心跳加快、甚至連胃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老師拍一拍七瀨的肩膀向大家介紹說他是文學科的特設生,因為之前身體欠佳所以直到現在才入學,希望各位多照顧新同學;七瀨向大家簡單地作自我介紹後,便直接向一織的座位走過去,拿出了一本書說。

「上次在圖書館看到你不小心留下了這本書,正好可以還給你了,一織。」

這次一織真的胃痛了,向來以嚴肅謹慎自居的他竟然留下了一本書讓對方找到自己,整件事充滿破綻,連他都不好意思面對,偏偏七瀨還直接找上門了,他板著臉接下了書本不發一言,覺得四周同學的眼神都不懷好意,似乎能從他們之前就見過面一事得知在圖書館曾經發生過的曖昧事情。


之後的故事非常粗暴直接,七瀨選了一織身旁的座位,即使一織心裡再別扭,也改變不了兩人朝夕共處的現實。而事實上除卻七瀨在初次見面便強吻了他一事之外,一織對七瀨這麼單純又賣乖的人實在沒法生出任何不滿情緒,或是說他根本沒法應付七瀨這個人,想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喜歡可愛事物的本質,每天都像是活在矛盾的漩窩之中。

一織非常嫌棄七瀨的沒常識,七瀨則表示他過去有很多時候都住在醫院裡,本來上學唸書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念頭,可幸的是他自小喜歡閱讀,直到十多歲的時候在醫院裡寫了幾篇文章,後來被醫生留意到他的天賦,便幫他在報章上發表,輾轉之下被這所中學看中並接收為學生,學校也清楚他的身體情況,成績方面並不勉強,只要品行優良就好。

七瀨的文學成績確實如他所說一樣,放在整個精英班級中也可看出來,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只可惜他對其他科目完全一頭霧水,零基礎零知識,一織想幫他作垂死掙紮也沒有辦法,只能徒勞無功地勸對方上課專心一點,也許哪天會出現神蹟。因為聽不懂的關系,七瀨上課很容易分神開去,不過他的個性比較乖巧,不會打擾老師上課,所以他只會垂下頭在紙張上寫寫畫畫,排得亂七八糟的文字,和塗鴉中出現得比較多的是不同種類的花朵,不是一織平日在花店看到束成一縛的花,而是山野裡遍地盛開的花。

有人說手寫的字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個性,抱著這樣的心態、一織試圖從七瀨抄寫的筆記裡研究出對方的品格,然而他所得到的結論只有兩個字,可愛。例如七瀨在數理課時畫了一片花墟,花墟中間站著一個穿著和服的人,上方被一個箭頭指著,標示著「和泉一織」,然後旁邊的花朵也有標示,寫著「七瀨陸」。

一織打開這本筆記時正坐在圖書館裡,七瀨把頭倚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桌子下的右手緊緊牽著一織的左手。他覺得有些情感早已脫離正常的軌道,朝著瘋狂的方向直奔,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他應該要甩開七瀨的手,遠離他、讓他獨立;可是不管理智如何奮力打擊心頭上湧現的情愫,他依然抽不開自己的手心,甚至只要七瀨的指尖微微一動,他便下意識把對方的手牽得更緊,彷佛要向正在沉睡的對方傳送「自己就在這裡」的訊息。

七瀨一直認為一織終有一天會記起他,然而一織費煞思量,還是想不通是在哪裡見過對方,他從來不曾離家太遠,再加上七瀨小時候經常住院的線索,這使他更認定他跟七瀨沒甚麼機會相遇過。於是一織只把七瀨的行為歸納為文人豐富的想象力,或是一見鐘情的開幕式,畢竟七瀨是一個完全沒有常識的人,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最初的親吻行為代表了甚麼喻意,偶爾一織也會矛盾地懷疑這種不明不白的情愫只是一廂情願,萬一七瀨只是懵懵懂懂地把他當成密友,那麼他應該做的是教導對方如何與人保持適當距離,而不是糊里糊塗地一起走歪。

腦海天人交戰了兩小時,一織還是沒有成功放開掌心。直到七瀨午睡醒來後,揉著雙眼睛抱怨時光流逝了兩小時,一織手上的文學作品竟然只看了兩頁,他伸手摸上一織的臉,問一織是不是也偷偷睡著了,不可以說謊喔。

一織的身體動了一動,終於沒忍住體內攀升的熱度,低頭含住了對方的唇瓣。

只要七瀨一旦表示任何反抗他就馬上停下來,然後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一織這樣想著。然而直到他把舌頭伸進去,唇舌相依時嘴裡的濕潤融為一片,七瀨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生澀地試著回吻,他們越親越深,兩人腦袋都空白一片,最後雙雙倒在椅子上,一織半壓在七瀨身上,七瀨眼睛發紅,喘息著,喊他的名字。

一織覺得自己這次完蛋了,女生的詛咒成真,他將萬劫不復。


3.
和泉家裡開的是麵包店,在大正時代的風潮影響下也會賣一些西式點心,一織知道七瀨喜歡甜食,當然以他的個性來說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也喜歡吃甜食,只是有時約好一起上學的話會幫對方捎上早餐。

整個晚上都大雨滂沱,一織的母親湊上了潮流,給一織買了外國流行的黑色洋傘,配著他一絲不苟的西式制服,看上去份外嚴肅又拉風。當一織到達車站接七瀨時,七瀨正站在路邊屋簷下躲雨,雨越下越大,他們也不好在這個時候起行,只好在一旁等雨量降下來再走。

「很多人都拿著你這種傘但沒打開,身上都濕透了。」
七瀨拿出白色手帕,幫忙拍開落在一織身上的水滴,百無聊賴地開始吐起嘈來。
「西方文化真是莫名奇妙。」

「這怪不得西方文化,只是因為這種洋傘有點貴,可能不太捨得用。」
一手依然撐著傘,一手捋了捋自己的髮絲,一織順口答道。

七瀨抬手整理對方帽子下凌亂的髮絲。
「那你倒是捨得用?」

一織順著七瀨的動作調整帽沿,認真地說道。
「如果不需要接七瀨桑的話,也許我就不開傘了。」

不出所料七瀨聽完後愣了一秒,他的嘴角往上彎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小得意的笑容。一織把傘撐得更低一點,足以掩住了兩人肩部以上的位置,七瀨從善如流地湊過去,在雨聲沙沙中交換了一個濕冷的吻。


出於地下戀愛心態的關系,他倆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上課之前或是下課之後互相親近。學生時期的最大好處是自由,彷佛有數之不盡的青春和時間可以揮霍,隨著年紀大了家長和門禁也沒那麼嚴謹,平時週末他們會去圖書館或是彼此家裡溫習唸書,遇上節日的話則會坐火車去遠一點的鬧市慶祝,偶爾會留宿一晚再回家,幸好雙方家長都很信賴兒子和兒子的好朋友,零用錢很足,只叮囑兩人去看粉蝶花海的路上一切小心,要選相對安全的旅館,和注意七瀨的身體情況。

少年對著喜歡的人當然有欲望,平日在家裡溫習時一旦沒大人在,他們鎖上門後也會忍不住摸來摸去親來親去,更別說旅館本來就特別有那種意味的地方,尤其進去時夜幕低垂氣氛濃厚,要不是他們長得太年輕正直,估計也不一定能租到房間。

雖然兩人都是未成年的學生,但畢竟是兩個男生,而且以七瀨的形容來說,就是一織長了一副對陌生人極有說服力的臉;以一織的話來說,就是七瀨有寫著天真無邪不會犯罪但一點都不可愛的容貌,有時候他們逛晚了不打算趕回城的話,找間旅館即興住宿一宵,一般旅館老闆也不會把兩人拒之門外。

第一次去旅館時因為他們有分床睡所以沒有意外發生,七瀨不認床睡得香酣,只有一織一夜無眠,隔日早上在對方起床前獨自先去洗了澡才回來;第二次再去旅館正好缺雙床房,七瀨一臉純良地表示兩人睡得擠一點就好,沒想到不純良的是他們住的房間鄰居,生物繁衍的本能化成了高低呻吟的聲音,一織抱著七瀨窩在狹窄的薄被裡,在一低頭便可以親到對方的距離下聽著愛情動作片的噪音,這下子再天真如七瀨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掩著一織的雙耳,一織看了他一眼,也伸手掩著七瀨的耳朵。兩人湊得很近,可以說是在呼吸彼此間的氣息,一織在平日便覺得總是在對方身上嗅到淡薄的花香,直到此時這種感覺更是強烈,一種沒由來熟悉的味道一直繞纏在七瀨身上,一織並不討厭甚至應該說是喜歡這種味道,又莫名地感到心悸。

可是對方明明就在這裡,為甚麼要擔憂害怕?


七瀨抬頭與一織接吻,蓋在他們身上的被子單薄得像塊布碎,窗外的月光正好映在兩人瘦削的腳裸上,七瀨被吻得有了反應,雙腿微微彎曲,貼在一織身下,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碰在一起熱得發燙;因為初夏的關系,他們都只穿了短式浴衣,布料一撩就起,一織把手伸進對方的睡衣,指尖在尾椎位置揉捏留連,然後向下摸索。

「……你、別撩我……」
七瀨伏在他的耳邊喘息,臉上紅得像發燒一樣。

一織吻了吻七瀨的耳垂,輕聲說了幾句情話,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七瀨一下子就癱軟了,手指抓在一織的背上,薄透的浴衣被揉得一片凌亂,像是要被撕破一樣;一織脫下了七瀨的褲子,摸了摸褲襠的位置,還不算很大,但繃緊得要命。
他拉起七瀨的手放在自己下身,互相幫忙的意思很明顯了,七瀨的手有點顫抖,握住了對方的根部,開始從下往上抹;一織也握住了他的套弄,指腹壓在頂端,他思考著自慰時怎樣才能更容易得到快感,然後往那裡拼了命下功夫。

七瀨沒受過這種刺激,更別說一織根本沒有給予他心理準備的空間,他捉住一織的分身艱難地喘息著,腦海一片空白,完全沒法專心為對方服務。

「一織、唔……」
他放棄掙紮,雙手摟住了一織的頸項,湊過去舔對方的臉。

「七瀨桑總是這麼沒用。」
一織低聲說著,把硬熱的陰莖插在七瀨的雙腿之間,淺淺地在大腿之間抽送起來,手上的功夫也沒有停,一直在已經挺起的下體和腰側最敏感的位置徘徊。七瀨敏感得夾緊了雙腿,被動地隨著對方的動作晃動。後來一織甚至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七瀨身上,使他連往後逃離的可能性也滅掉。

到了這一步,一織身上總算出現了那麼一點不溫柔,他扯開了對方的浴衣貼上去,七瀨身體不好,瘦得像可以穿過皮膚看到骨頭一樣,有點任人擺布的氣氛;他腿間抽插的速度越來越快,兩人的下身濕得一片糊塗,七瀨被迫得眼角溢出了淚水,水滴從他的臉滑到頸側,一織就窩在那裡不停啃咬,直到快要破皮為止。

在高潮時七瀨被一織咬住了嘴唇,腦海閃過一片白光,那種感覺就如同窒息一樣。他全身上下都有被對方弄出來的發紅的痕跡,少年的荷爾蒙和混濁的液體刺激著大腦,身上恍晃的快感依然持續著,怎看怎色情,隔壁的男女似乎已經偃旗息鼓,但是他們初開渾的晚上可不能就這樣停止。

一織撐起身,在月色下看了看自己的傑作,又低頭湊在對方的身上嗅,親吻著,手指摩挲著七瀨大腿間的潮濕;七瀨側過身,想咬著枕頭以斷絕無止境的喘息,卻突然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花香味道越來越濃重,彷佛把十大束新鮮的桔梗花全擠在一個窄小的房間裡,他沙啞地「啊」了一聲,用手指捋了一把自己下腹上的體液,然後不好意思地坐了起來。

一織甚麼都沒問,從床頭櫃找來了紙巾幫他擦乾淨,七瀨搔搔頭後還是沒有開口解釋。一織有種沒由來的急燥,作為一個男人,他自然想把對方完整地吃乾抹淨,但是這個行為之間又多少包含了一些道不清的恐懼,連自己都感受到內心的不安正往外蔓延。

性愛的過程是人最原始的欲望,能誠實地反映出一個人的內在;七瀨平日總是讓他的腦海浮現出一些不現實的花季畫面,甚至在做愛時也有著不可忽視的花香,這不是幻覺,而且正一下一下地敲破他對現實的認知。即使怎樣觸碰都沒法彌補的距離,他突然有種不明的猜想從心頭冒起,像一片空白的記憶碎片,打斷了他本該失控的情欲。

七瀨陸到底是誰。


4.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只是一朵紅色的花。

山上總是陽光燦爛,花朵本身沒有甚麼自我意識,追隨著光的方向拔高,又往泥土裡生根來吸收養份,他的世界沒有過得好或不好,只有飽和不飽、今天有沒有長高的分別。

他覺得自己跟其他花朵沒甚麼不同,頂多就是顏色上更鮮豔一點,大家都是紫的藍的冷系色調,不知道為甚麼只有他一朵鶴立雞群,長成了最耀目的紅色,不過這個問題在沒有思考意識的花朵群裡並沒有產生任何歧視或偏見,大家依然保持著雨天一起和諧地吸水,晴天一起抬頭吸陽光的節奏,愉快渡過成長每一天。


直到他遇見和泉一織。
說是和泉一織也不太正確,因為正準確來說,那是和泉一織上輩子的事,那時候的他並不叫這個名字,穿著粗布和服,五官卻跟這輩子長得一模一樣,瘦削的下巴,氣質乾淨,要以那個時代的人的話來說,就是一副標淮讀書人的長相。

那時同一個地方的城市還沒有好好規劃,一邊是民區,一街之隔外卻已是一座大山的山腳。本來那座山沒有往山頂走的道路,可是要上山的人多了,便漸漸形成了一條道路,後來又有人把它鋪成了高低不平的石路,而七瀨就是長在那石路邊一朵欣欣向榮的桔梗花。

七瀨很興幸自己生的地方在裡面那麼一點點,不然他就要像其他不幸的植物、因為鋪路的關系被連根拔走;他張開口想跟身邊幸存的植物談談這個話題,可惜的是一般植物都沒有自我意識,沒有花能理解他的心情。

七瀨有時候會垂下頭,感嘆自己怎麼就長成了一棵植物,似乎有點格格不入。

這樣的心情—直存在於他的腦海,但缺少蘊釀的機會,直到七瀨遇見一織之後才猛然澎漲成一個巨大的念頭。

第一次遇見和泉一織時,對方正在追著一隻小貓咪跑,坦白說七瀨每次見到貓咪時心情都如臨大敵,畢竟他不能移動也不能閃避,小動物一旦不小心撞在他身上,輕則骨折、嚴重則傷重死亡,他可是一棵有思想的植物,自然也會擁有危機意識。

可幸的是七瀨又一次幸運地逃過了死神的魔掌,小貓咪一下子就跑到超出他視線的距離,一織跑得氣喘累累,估計已經跑了好一會兒,眼看大概是追不上貓咪的身影了,只好席地而坐,正好坐在七瀨的身旁。

七瀨抬起頭,又隨著風倚在他的身旁,想要喚起對方的注意,那時大概才十歲左右的一織看了看整片花墟盛開的花朵,又瞄了瞄身邊這朵唯一的紅花,開口道。
「呃,只有你是紅色的啊。」

柔和的童嗓繼續說下去。
「是挺好看的,不過我沒有在讚你可愛的意思。」

這樣的稱贊使七瀨高興得兩片葉子都要揮起來,基於生物攀比的心態,他想說自己比那些貓咪要溫柔得多,雖然七瀨沒有嘴巴,可是植物在發揮繁殖本能時會散發出花香的味道以吸引昆蟲來採蜜,於是七瀨想了想,便朝外散發出桔梗花的味道。

一織低頭戳戳花瓣,又湊過去嗅七瀨的香味,像是人類之間的親吻一樣,然後溫柔地笑了起來。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一織早已不在世上,七瀨在原地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擁有了人類的身體。

七瀨從來沒有忘記一織,他走進已經面目全非的城市,以小孩的姿態被一對年老的夫妻收養,然而他的身體本來就不是正常的人類,因此幼時一直因為沒法適應社會的種種因素而長期住院。

可幸的是他從醫院出來之後,就像是花對陽光的追尋,七瀨的本能一直領著他朝一織所在的地方前進;他選了一織所就讀的學校,就讀的年級,並在圖書館外發現了對方的身影。

在小花園裡,一織從小袋子拿出了小魚乾想要逗貓,貓咪高傲地看了他一眼,彷佛鄙視賤民一樣,然後大搖大擺地緩緩走開。


年月如梭,所有景象面目全非,唯有這個人永恆不變。


從他還只是一朵花那時開始,七瀨便希望自己可以化成人,與一織一起看日出日落。也許是太陽、也許是神明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總之他的願望實現了,因為沒常識的關系,七瀨第一次向一織搭訕的時候就突然親吻了對方,當時他只是一心仿效上輩子一織向自己湊過來嗅花香的動作,七瀨並不知道這個吻在這個渴慕西方思想但仍然守舊的時代有著怎樣特殊的含意。

可是後來七瀨得知親吻是只讓重要的人的行為,他仍然覺得沒有任何問題,畢竟一織確實就是除了養父母以外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不過七瀨雖然沒常識,但反向思維還是有的,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於沒法想起上輩子的事的一織而言自己確實是一個陌生人,被強吻一事估計也不太好受,而且一織是一個相當信奉常識的人,因此七瀨開始猶疑,是不是應該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人類的事、以及上輩子的事。

七瀨想了又想,反正最直接了當的做法是先黏上去再說,這也是他唯一懂得接近一織的方法。即使一織不知道七瀨的身份,但七瀨依然能從日常生活的種種照顧裡感覺到一織似乎也喜歡他;基於七瀨對於情感反應非常敏銳,就像植物的反射本能,一旦察覺到一織並不討厭身為人類的他,他便開始更肆意地入侵對方的生活。

七瀨開始了解到一織喜歡和厭惡的事物在嘴上總是變成相反的話語,雖然口硬心軟,又總是裝兇賣狠不說真話,但是實際上心底異常溫柔,除了不懂表達情感是弱點以外,似乎再也沒有虛弱的部分。


直到一織在圖書館按捺不住,低頭親吻了他,那時候的七瀨終於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幸運,才能一次又一次遇見對方,然後相愛。


似乎是人還是花也不再是問題了,可是在某些時候七瀨又會沒法控制自己的生理本能,例如他喜歡陽光,所以有時候即使身體抱恙也會想要外出曬黑,或是身體不自控地散發味道等,以一織敏銳的觀察力來說肯定發現到不對勁,可他絕對不會往非現實科學的方向裡想;一旦想象到一織突然發現秘密後沒法接受的表情,七瀨更希望自己能向一織坦誠相告,他深信坦率最好的解決辦法,即使最後一織還是沒有接受,至少七瀨並沒有試圖向對方隱瞞身份。


更何況七瀨自己知道,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直到死亡也不可能告訴一織,因此他更認定身份只是一個不影響故事結局的小秘密,讓一織知道也沒關系。


沒關系的,因為一織很快會知道,而那時候已經甚麼餘不下。

※※※※※※※※※※※※※※※※

六月是繡球花開的好日子,站在彩虹色的花海之中總會讓人感到莫名的舒暢。
七瀨特別喜歡花卉,有時候一織在課餘時失去了對方的蹤影,他尋找七瀨的地方只有兩個,花園或是圖書館,如果是後者的話,一般他能找到的都是熟睡了的七瀨,只有是前者才能找到一個醒著的七瀨桑。

今天的一織依然跟著上述的法則,在雨天裡找到了他喜歡的人,正孤仃仃地坐在大雨滂沱的公園裡。


「一織。」
一直垂著頭的七瀨,看到了熟悉的一雙皮鞋映入眼簾,緩慢地打了個招呼;他用肩撐著傘坐在公園的木椅上,伸出雙手掌心朝上,去接眼前霧雨中的水點。

「我是一朵花,晴天喜歡曬太陽,雨天喜歡淋雨吸收水份,不然我會很餓很渴。」


他忐忑不安,想要知道一織的反應。


「喔。那麼我是甚麼?」
一織撐著黑色洋傘站在他身前,眼睛朝上望了一眼,問道。
「蘑菇?」

七瀨有點著急,眼睛馬上紅了起來,馬上抬起頭來。
「和泉一織,我是說真的。」

「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不信。」
一織伸手捂住了七瀨仍留在雨中的手,從指縫穿過去,彼此沾濕的手緊扣在一起,彷佛即使此刻天崩地裂,世界將要消失,他也不會鬆開這雙手。

「七瀨桑,我不害怕,所以你要安心留在我身邊。」



5.
當所有同學考試過後聚在一起時,難免會一伙人外出玩樂。

剛渡過了繁重的考試期,大家的心情炙熱得像炎夏裡的陽光,腦海的理智被蒸發得所餘無幾,女生換上圖案鮮豔的浴衣,男生咬著串燒跟在後方,聽著她們嬉戲的笑聲,一起在陌生的鬧市漫無目的地逛到日落黃昏。

傍晚的時候,有同學買來了一盒小煙花,大家在堤壩附近的草地斜坡坐了下來,把煙火逐一燃點起來,微弱的火光像一個能被控制在手裡的小太陽,照亮少年疲倦的黑夜。

一織和七瀨坐在人群的角落,分吃著買來的和子和銅鑼燒,即使已經步入單是站著都會出汗的夏天,他們還是保持慣性地靠得很近,彷佛沒有可供分開的距離。

女同學調訕一織。
「之前又說不喜歡吃和子。」

一織頭也沒抬,臉不紅耳不赤說。
「那是七瀨桑喜歡吃,我並不喜歡甜食,是他買得太多了,為了不浪費我只好幫他吃完。」

女同學在他的答案裡抓到了漏洞,聚集在一旁起哄。
「很疼七瀨君嘛,倒不見你這樣對我們。」

七瀨咬著豆沙餅,馬上乖巧地給她們遞過和子,女生們尖叫著說。
「才不捨得搶七瀨君的食物,肯定是和泉同學給你買的。」

也有不同的聲音乘虛而入。
「我看那些洋鬼子也是會男人跟男人有曖昧關系,你們就是趕上了潮流,儘管在我們面前秀恩愛吧。」

說完又整群人熱熱鬧鬧地跑走,繼續騷擾其他人。


七瀨搔搔頭,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跟洋鬼子有甚麼關系啊……」

一織把和子一把塞在他的嘴裡,一點也不溫柔地說。
「七瀨桑的智商實在讓人憂心,我真的很佩服你被人取笑了還是一臉懵懂的勇氣。」

七瀨睨了他一眼,心裡不服氣卻又無從反駁,只好伸手去搶一織懷中放著的一大袋甜點,一織眼明手快,攥住了對方不安份的手,正想要說甚麼不客氣的話來刺激對方,遠處卻傳來了人群哄動的聲音。


遠方有男同學在地上點燃了一串大煙火,大家慌忙往後跑避,暴露在外頭的煙火芯在眾人熱烈的目光中終於燃燒到盡頭,煙火猛然「囁」的一聲朝上空飛奔,接二連三地爆裂成一串漂亮的圖案,刺激著開始習慣黑暗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一筆一劃勾下烙印。


那是夏意央然的八月天,還有半年便是畢業的季節。煙火像少年的青春一閃即逝,即使學業多麼繁重辛苦,他們比誰也要熱愛著現在的生活,誰也沒法預知明年三月櫻花開始盛開的景色,誰也不知彼此該如何分道揚鑣,更何況他們離開戰亂的時代只有僅僅數年,誰又能定斷將來的世界會是一片燈火光明、喜樂平安。


火光反映在所有人驚喜的臉孔上,彷佛快樂被永恆定格在這個時刻。畢業是一種氣氛,似乎要向過往的自己作出告別,又像一場與青春拔河的比賽,拉扯間在沙地上劃下了一個又一個名字,名字終會被風吹散,只有他們記得自己曾經如何努力去挽留回憶中這一塊字跡的筆觸。

有女學生開始談起八月盛開的枯梗花,傳說中一位名為桔梗的少女一直等待著出海的少年回來,可是少年在出海時遭遇不測,看著大海的桔梗最終化成了花;她們說桔梗是名為永恆的花朵,因為由始至終都在守候著同一個人,在十多年前的戰亂裡,每逢八月還是有很多少女為少年獻上桔梗,而大家的上一輩人,也許都曾經是故事裡的其中一個人。


被這種氣氛稍微感染到,一織想要收起剛抓到對方的手,七瀨卻沒有放開他的;同學把所有煙火都玩完了,最後點起的火焰熄滅下來,他看著在此刻顯得有點朦朧的月光,不明不白地說著。


「還有半年。」
七瀨輕輕地眨著眼,重覆著這句話,從一織的角度看過去,那雙眼眸帶著莫名的濕潤。

「只餘半年了。」



那天晚上七瀨沒有回家,所有人商量大家如何坐火車回家時才發現有些女同學住得較遠,男同學自然不能讓她們獨自回去,於是決定分成數隊,把女同學全部先送回家再走。不過當送完她們後時間已經很晚,火車停點,有不少男同學沒有辦法歸家,結果只能借住在最近火車站的同學家裡,於是七瀨和另外兩位男同學便去了和泉家借宿一宵。


和泉父母都回了鄉下,屋裡的客房給了兩位相熟的男同學,於是七瀨便迫在一織的房間裡。

對於平日就有來和泉家溫習的七瀨來說,自然對他的房間並不陌生;儘管過去不曾在這裡留宿,但和泉家也有為他留了一個專用杯子,方便他們溫習時泡茶或是牛奶喝,於是在招呼其餘兩位同學到客房後,一織便慣性地走到廚房幫七瀨泡牛奶。

近來七瀨有點咳嗽,明明並不是秋冬之類容易引起氣管問題的季節,但似乎一發病就很難完全康復,一織回想一下他的身體情況,思索了一會後又在牛奶裡加了點蜂蜜,針對喉嚨的保養。

回到房間時七瀨剛好把背包裡的物品收拾好,正站在窗前發愣,一織走過去放下了杯,把七瀨圈在窗邊,然後低頭淺淺地接了吻,把後面的窗給關掉了。

客房在地下,一織的房間在一樓,照道理是不用擔心被同學聽到聲音,但畢竟凡事小心為上比較好;七瀨剛洗過了澡,髮根到耳垂的位置依然呈現著緋紅的顏色,一織又低頭親了一下,被七瀨用力推了他一下才拿起睡衣去洗漱。

異樣的心情一直繞纏不去,一織一邊沖水一邊思考,照道理家裡有客人實在不適合他和七瀨搞起來,可是父母不在的機會又很難得,而且七瀨今晚看上去特別可愛——這當然是他的主觀看法,在自己家裡的感覺跟在旅館很不一樣,住在旅館時總會感到不夠踏實,然而在家裡就是份外相濡耳沫,有種彼此相親相依的錯覺。

煙火稍微彌補了他很cool又一點也不熱衷浪漫的內心,是用來對付典型文科學生七瀨的良藥。一織這樣想著,覺得如果今晚沒有那兩位男同學的話就完美了。


在面對強大的心理矛盾時,一織依然堅強地認為這個世界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這個問題肯定名為七瀨陸。他在回房間前還先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看上去不帶任何緊張才扭開門把進去,然而此時七瀨已經直接在他的單人床上佔一席位,顯然他是不好意思把整床都佔了,於是把自己蜷曲得像蝦米一樣。


一織過去推了推七瀨,只見對方揉著眼睛睡得一臉惺松,他心裡沉了一下,覺得剛剛他在浴室裡心思熟慮了十五分鐘的問題已經不用解決了,粗暴直接,快捷省時。


一股腦坐在床上,一織有點不耐煩地再推了七瀨一把,這次七瀨被推得不舒服醒了過來,看著湊得很近的一織,定睛一秒後,露出了一個有點狡詰的笑容。


「一織、」
七瀨睜大眼睛,彷佛剛剛睡意盎然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你想做嗎?」


6.
七瀨的身體總是偏冷,但是口腔裡卻溫暖得很。

對於他的問題,一織只簡短地回答了:「等下別叫太大聲」,語氣溫和,但馬上伏身下去,以嘴唇打開了七瀨的唇齒。

七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織濕淋淋的瀏海貼在自己的額前,一縷縷地掩蓋了他的眼睛,於是他乾脆閉上了眼,感覺一織的舌頭滑了進來,舔著貼著他的舌頭,他們互相舔吮,好不容易因為吻得缺氧才拉開距離,又馬上貼上去緊貼唇瓣,彷佛一秒也沒法分開。

一織有時會很霸道,例如現在把他壓在身下絲毫不讓他有任何動作,直到七瀨覺得自己真的要窒息了,掙紮地動了一動,一織才不捨地放開了他,繼而往下探索,在鎖骨裡嗅七瀨身上的味道,那種淡薄的花香就像春天濕潤的空氣,通過呼吸浸透了肺泡,蔓延到全身。

七瀨的手指撩起了一織的上衣,抱著了對方的腰,夏天的睡衣面料很薄,隔著兩層布也很容易察覺到對方已經起反應的下身,緊貼在一起,硬得撐起了形狀。兩人喘息著,又要按捺著不能讓樓下的同學聽到聲音,卡在喉嚨裡忍得都快要生痛,一織乾脆用薄被包裹著兩人,沒甚麼實際用途,但心理上多少有點阻隔作用。

在黑暗裡做的感覺份外親密,伴隨而來的是特別悶熱和潮濕的感覺,他們互相含吮著對方的分身,在幾乎失去視覺的情況下握住莖身,從頂部開始舔吮,然後慢慢地放進嘴裡;含著的時候也不忘跟一織說話,含糊不清地問房門鎖了沒有,這句說話被一織一下深喉刺激得支離破碎,很快七瀨的嘴巴便被塞滿,再也沒有說話的餘力了。

單是用口不容易到達高潮,尤其是這兩人本來就有不時互相愛撫的習慣,本來就沒有積累精力需要發洩的問題,因此比平日要持久得多。當然擦過某些位置時的快感還是有的,例如當七瀨壞心眼地去舔下方時一織就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七瀨自然地把他的反應當成了讚賞,下意識地又舔了一下,終於換來了對方一聲壓抑的怒吼,叫他不準再玩。

七瀨心想一織你明明就是舒服了,口不對心。

由內到外都濕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雖然被一織把玩在手裡的動作把他刺激得一顫一抖的,但七瀨只覺得熱得要折壽幾年,終於受不了地踢開了薄布,坐起來,把一織壓在身下。

「八月,獻桔梗花。」
他歪一歪頭,問道。
「一織要收嗎?」

「如果對象是其他人的話,這花我就不收了。」
一織伸手扶正七瀨的腰,指尖抹開對方嘴唇上的液體。
「沒有想稱贊你的意思,不過七瀨桑的話我倒是收得起。」

這句話不是一般的甜膩,七瀨思考一下後便明白,他勾起嘴角笑了起來,露出了白牙,然後彎下腰去咬對方的唇。

七瀨不只知道桔梗花的傳說,還非常了解,女生所說的內容半真半假,桔梗耗盡一生的生命等待一個不會回來的人,過程與其說是永恆、倒不如說是更絕望的做法。換著是七瀨的話,他深知自己絕對不會站在原地盲目地等待,假若一織像故事中的少年遇上海難,那麼他會選擇跳進深海,陪伴他沉眠在海洋之中。
七瀨個性向來柔軟,但在他心底想要堅持的部分卻固執得出乎想象,不怎麼成熟,也稱不上理性,甚至連最親近的一織都沒有看透。


一織順著對方的腰身而下,手指擦過後腰下陷的位置,摸到粘膩的入口,毫無障礙地探了進去;不知道是否因為體質關系,裡面稠水濕潤泛濫,七瀨哆嗦著貼在他的身上,臉埋在肩窩裡,紅得跟發燒一樣。

一織的指尖在後方撩撥抽插,七瀨低頭與他接吻,模模糊糊地想起上一輩子的事,一織偶爾會前來散步,開始時一織是很矜持的,後來便一副早已熟悉彼此的架勢,這次戳花瓣,下次掃葉子,使七瀨覺得一織根本在撩他,而且撩完就忘,讓花非常生氣,可是他沒有說話的能力,於是只能散發花香,搖晃著身體,最後又把自己靠得更近,貼在對方身旁一起安靜地看太陽。

手指在體內摸索的過程沒有阻礙,七瀨只感到身體發軟,帶著零碎的痛覺,在被撩到某些部位時會敏感地撐起腰,不可抑制地收縮起來,像吸吮追逐著對方的入侵。

一織把他翻了個身,七瀨從善如流把身體打開,一織把他的腳架在手肋,垂頭看了一眼七瀨,然後忍不住頂了進去。

七瀨先是倒抽一口氣,腸道收縮攪緊,他連話也說不出來。

一織像餓極了的動物,低頭啃咬七瀨的臉,接著是肩、頸,分身在裡面有節奏地抽動,七瀨被一下下撞擊頂得發軟,每一次呼吸都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時的喘息,又像是被一織拉回海底,頂到深處最柔軟的內腔。

七瀨的腳沒法合攏,隨著對方的動作又拉開了一點,啪啪啪的聲音讓人一聽就背脊發麻,他的身體食髓知味,追隨著一織的動作抽動又緊繃,煽動著對方更深的侵占。汗水從一織的下巴滴落到七瀨的身體,又滑到床上不知哪裡去,整個房間都是濕淋淋的,彌漫著八月天瘋狂開花的桔梗香氣,在糾纏之間彷佛連一織都沾滿了這種熾烈的氣息;七瀨抬手想把對方濕濡的髮尾勾到耳背,卻因被反復頂撞而變成勾著一織的頸,體內的熱度燒得如火如荼,絞起來的快感讓一織再逞強也不得不喘息起來,沙啞的聲音在七瀨耳邊迴繞,又像洶湧的潮水填滿了空虛的泥濘,成為他生存和死亡的養份。

「太、深了……」
短短數個字都被撞得支離破碎,七瀨撐起身逃避一織的吻,一掙扎便有水從後面溢出,他感到尷尬,可是感官上的刺激卻騙不了自己也騙不過對方,矛盾得要哭了。
「啊……唔…………」

此時再說甚麼也只是把事情煽動得更加激烈,一織說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話,連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想說些甚麼,他只知道七瀨的嗓音和呻吟把他的腦海燒成一片空白,對觸碰的饑渴在這刻彷彿打開了開關,肉體上舒服得淋漓盡致,通過填滿和佔據對方的身體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即使快要到達盡頭也不願停下。

終於在他找到最脆弱的一點並加以輾壓時,七瀨全身酥麻,失去所有力氣,內腔絞成一團亂,而一織在聽到對方喊自己名字時不可抑制地受到刺激,高潮的燥動讓他幾乎撐不下去,只能用力頂到最深的地方,似乎要在裡面留下印痕,證明這個人只屬於自己。

澎漲的欲望和喜歡的心情相互共生。高潮過後少年脫力地抱著對方,一織本來認為作為男人在這個時刻總該說些甚麼,情話也好、第一次賽後檢討也好,可是當他撥開七瀨凌亂的瀏海時,對方只是一味衝著他露出滿足的傻笑,他突然就覺得似乎甚麼都不說也很好。

七瀨總是這麼單純地向著他,一織看著看著就想親他。

濡濕的床單和兩人纏綿在一起,他們累得絲毫不想移動,於是就這樣四肢交纏抱緊對方不放,然後沉入各自的夢鄉。


※※※※※※※※※※※※※※※※

七瀨睡著了,在夢裡他又憶起了過去的一織,其實當他還只是一朵花的時候,一織也不能常常去探望他,畢竟他是村裡唸書成績比較好的學生,家裡管得很嚴,還有一個很疼愛他的哥哥;即使生活環境簡陋,但每天都活得很充實,能休息的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有時候一兩星期才帶著蛋殼碎來餵七瀨,七瀨也見怪不怪,只是心情像發漲的思念被堵在空氣裡,不是提問,也沒有答案,他就只是一棵沒法選擇人生的植物而已。

在這麼多年的回憶之中,七瀨記憶中最深刻的片段是一織畢業前夕,依然穿著粗布和服的他來到七瀨的身前,彎身摸摸他的花瓣,嘴唇抿了一下,對他說。
「我告訴你啊,我要結婚了。」

七瀨停住了,只感到寒冬陰冷的風吹過他的莖身,他的靈魂像是被吹空了一樣,連呼吸也做不到。


一織也睡著了,在夢境裡他看到了一具屍體,那是一個死在花路之上的少年,胸前有一道橫貫了左肩到右胸的血痕,利落的傷口深入骨肉,依稀還能看到裡面器臟混著血水的殘骸。少年自小長得好看,臉總是乾乾淨淨的,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而遠方兇手早已甩下血淋淋的凶器逃跑,屍體身上的鮮血還在不止流動,流到泥土之中,落入一朵長得特別可愛的桔梗的根,濕潤的那一塊從此沒有乾涸,永恆地保持著痂紅的顏色,像傳說中不會消失的人魚眼淚。

他浮浮沉沉的,又看到了一副像七瀨的臉顏,可是年紀很小,大概是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就這樣站在自己身旁哭泣,童嗓哭得肝腸寸斷,這一切與其說像光離怪陸的夢境,這更像是一個面目淋漓的現實。

然而聲音依然朦朧如夢囈,這次一織終於驚醒過來,他慌張地看向床上仍沉浸在夢境之中的七瀨,才發現對方根本沒有哭泣,但嘴裡確實喃喃自語地重覆著同一句說話。

「只餘下半年了。」

TBC.

tag : Idolish7,I7,和泉一織,七瀨陸,一織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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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文藝青年,智商不在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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